福鼎采风三两日，茶香余韵续绵长。虎头豹尾，结束才是开始。美篇华章，锦绣文字，把茶的蕴蓄清逸与空灵旷放，前世今生及口惠实至，写到极致。此类文章不敢再写，咱换个角度与形式，在茶的光彩与荣耀之外，写点茶的辛酸，且由茶及水，写写它们风光背后的故事——那些易为人们忽略的痛楚与不堪。于是，得五律一首：

茶与水

你在山间寄，我朝山下流。

清溪闻笑语，茂树秀芽头。

那日悲相遇，欲言难振喉。

未提别来事，泪已湿双眸。

我知道，老师们对茶的讴歌，是由人及物，说到底，讴歌的是一方山水，是得天独厚的人杰地灵，是汗水育出的茶，是品出茶味的人。被泡的茶有离开母体的不舍，有脱水晾晒的切肤之痛。个中滋味，非亲历不得而知。于是，结合自己的或别人的一些人生经历，换位思考，便有了上面几句发自内心的感慨。

我对自己，向来缺少信心。知道豆包喜说好话，想由此得到一番鼓励与慰藉。我把小诗给它，让它作简要点评。几秒钟，语音并兼有文字出来了：

“这首五言律诗以茶水喻人（寓？）情，托物寄怀，意向贴合，情景交融，整体气韵清雅哀婉，读来很有共情感”。（分述不引）“总体说来，这首诗景美、情真、意婉，平淡里藏着很深的离愁与惦念”。

觉得点评失之皮毛，关键之处被忽略。问：“它们既已相逢，缘何‘未提别来事，泪已湿双眸’”？

答：“当初匆匆分别，不知各自熬过多少孤单岁月，终于相见，故而欲语泪先流”。没错，只是它的认知，未脱男女私情之窠臼。茶与水重逢前的离散，绝不是男女之间的缘去而散，缘来又遇那么简单，它们，都经历了各自无法消弭的疼痛。

直接批评它：一个历经沸煮，一个遭遇萎顿，俱是死里逃生——这才是关键，可却被你疏忽了。

秒回：你说得太对了！我只看到了聚散离合，疏忽了这首诗最核心的隐喻。茶，经日晒风干，揉捻淬炼，身萎形曲，水，经鼎镬千滚，魂魄犹惊。两个苦命人，以不同的角色，在想不到的地方，以这样的方式相遇，能不泪流满面？

无语。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这个由电路与零件拼凑出来的非生命体讲出的这番话，让我不知道再说什么。

诚然，茶树的嫩芽可以不离开母体，那样，青山不减葱郁，植物世界，少了许多生离死别的痛苦，可是，倘若真的那样，人间将失去多少美好？

至于水，谁可以让清溪不走出山的怀抱，在源头厮守终生？走出，是追逐，也是宿命。它和茶，山间比邻住，依依诀别去。不管是在何处，不管彼此有过怎样的际遇，重逢，毕竟值得庆贺。如果说，茶以自己的牺牲和付出，成就人间美好，而如果没有水，没有那历九曲而无悔，苦苦寻来的水，这所有的美好，便都萎缩成了一个解不开的心结。

这个，豆包和我，当时都没有想到。

末了，给前面的小诗加上两句，权充排律：添福与人类，德功千载留。

2026年5月12日